敦刻尔克:绥靖的恶果

摘要: 敦刻尔克大撤退过程中,自发开船去营救部队的民众,绽放了人性中最光彩的一面;然而,对敦刻尔克大撤退做出巨大贡献的张伯伦,却最终也败给了这“广泛”的人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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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1940年5-6月间的敦刻尔克大撤退,丘吉尔说这是一个意料之外的胜利,按他之前的预判,能撤出五万人他就非常高兴了,然而最后,全部40万人中逃出33.5万!这其中,民众的自发营救固然让人热泪上涌,然而,光有船是不可能完成这巨大工程的。当三十几万人正在生死逃离时,英国皇家空军正在他们的头顶拼尽全力,与德军殊死搏斗!


电影《敦刻尔克》中,从头至尾,一个德国兵都没出现,也没有丘吉尔、戴高乐、希特勒这些风云人物。诺兰将千头万绪的历史元素统统过滤掉,只留下最原始的东西:四十万人被困在沙滩上,他们要回家。一言以蔽之,诺兰在本片中欲展现的是人性的基本面:关于生存。


这也必然导致一部分人,看的只能是故事。了解一些必要的历史常识,坐在同一个电影院里,观影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。


但是,历史又常常是最容易忽悠人的。比如,提起敦刻尔克,人们最津津乐道的是丘吉尔在下议院那豪气干云的演讲,是戴高乐领导的“自由法国”运动,是希特勒在关键时刻的莫名其妙之举(1940年5月24日,希特勒下达停止进军的命令)。


关于敦刻尔克,很多人都忽略了一个关键人物:英国首相张伯伦——丘吉尔的前任。


张伯伦(1869—1940),1937年到1940年任英国首相


对只读教科书的人来说,张伯伦的名声不算很好---他实行绥靖政策,对希特勒抱有幻想,予取予求,助长了纳粹嚣张气焰,让自己里外不是人,最后郁郁而终,“臭名远扬”。但是,敦刻尔克大撤退能够顺利完成,保住英法的有生力量,离不开张伯伦前期做的工作。


张伯伦早年就业于会计事务所,经营过剑麻种植园,颇具商业头脑。在担任保守党领袖前,张伯伦历任邮政大臣、卫生大臣、财政大臣。1937年5月28日出任英国首相。


此时此刻,整个欧洲已笼罩在德国法西斯的阴影之下,1938年希特勒出兵侵占奥地利,随后又陈兵捷克边境。作为大国元首,张伯伦见周遭小弟被流氓欺负,自然气愤难平,于是做出了一个大国领导人常有的举动——强烈谴责。德国法西斯吃准以张伯伦为首的英联邦只会“嘴炮”,继续变本加厉的侵略,而张伯伦也就继续变本加厉的谴责,并幻想跟纳粹媾和,想要以出卖他国(捷克斯洛伐克)为代价,保得英伦三岛太平无事。直到希特勒撕毁《慕尼黑协定》,大军压境,入侵捷克斯洛伐克,张伯伦才如梦方醒,放弃绥靖政策。而此时,希魔羽翼已成,难以翦除,世界大战即将进入白热化。


评价英国绥靖政策,是否只需一味指责?其实,就当时情况看,此政策符合英国特殊国情。二战时期,日不落帝国已到日落西山时候,世界霸主地位名存实亡,国内经济受一战和大萧条影响,一直疲软,包括加拿大、澳大利亚、新西兰、爱尔兰、南非、缅甸、印度在内的八个自治领也非铁板一块,很多都暗怀异心、蠢蠢欲动,早就不再同心同德,只是迫于强力或出于安全考虑,才勉强跟英国绑在一起。


张伯伦正是鉴于第一次世界大战造成的灾难,极端希望不惜以任何代价在欧洲维持和平。他认为可以通过谈判避免战争。张伯伦是受传统欧洲政治体系教育的人,他的政治对手都承认他是一个诚实的人。但他的思路与时代不合,他不顾自己内部的反对,尤其是来自丘吉尔的反对,力图和希特勒达成和平,事实上,“绥靖政策”是他自己的冠名,而非来自他人。


张伯伦自身的气质和性格,也是其实行绥靖的原因之一。张伯伦童年坎坷,六岁时失去母亲,以致性格极度内向,腼腆到不敢参加学校的辩论会。虽然在以后的成长道路上,暂时战胜了性格弱点,一路开挂,平步青云,但由童年阴影导致的性格缺陷,是难以根除的。他不爱交际,只对植物学和鸟类感兴趣,甚至还是皇家园艺学会里的鸟类专家。由此我们推论,相对于“人”来说,张伯伦很可能更了解鸟,尤其看不懂希特勒这个“鸟人”,这才上当受骗。



说句公道话,内外交困之际,面对法西斯德国的挑衅,若还有一线和平希望,没几个英国人愿意卷入战争。绥靖政策反映的是当时大部分英国公民的民意,绝非张伯伦一人独断专行。然而,张伯伦站在风口浪尖,必须承担责任,而民众后来也需要一个替罪羊来宣泄自己的愚蠢,张伯伦的声名狼藉也就在“情理”之中了。


以上所述,只是张伯伦的A面,他还有鲜为人知的B面---正因这B面,敦刻尔克大撤退成为可能!


一战结束后,英国高层盲目乐观,以为可开万世之太平,再无战争之忧,遂于1919年“精兵简政”,以每年一万人的速度削减陆军,导致英国皇家陆军只有五个师的兵力。空军更遭,长期经费不足,有等于无,直到1931年才勉强组建了42个飞行中队,整体实力弱于日本和意大利。海军好一些,但海军工程也一度陷入停滞,原因是经费中断,而作出停止拨款决策的,是当时的财政大臣丘吉尔。


二十世纪三十年代,徳意日崛起,三个国家的法西斯势力纷纷上台,英国迫于压力,于1934年重整军备,此时的财政大臣已由丘吉尔换成张伯伦。张伯伦的军备建设重点放在空军上,力主打造一支能够在作战时深入敌方纵深的空中劲旅。1936年,英国启动空军扩建计划,将战斗机中队扩展到150个,轰炸机数量增至1022架。1937年5月,张伯伦出任首相不久,空军扩建进一步升级,政府制定了装备1.2万架飞机的惊人计划,到1939年,战机产量激增至7940架。海军方面,张伯伦上台前后的1937年到1939年,英国军舰吨位从37.5万吨遽增至65.9万吨。


在1940年的敦刻尔克大撤退中,英国海军和空军皆立下不朽之功,尤其是英国空军,从5月24日至6月4日,共派出战机2739架次,击落德机140架,有效掩护了英法联军的顺利撤退。 



早在敦刻尔克撤退前的5月10日,张伯伦因绥靖政策引咎辞职,由丘吉尔接任首相。但敦刻尔克大撤退能够成功,与张伯伦打造的强大海、空军关系重大,人们却有意或无意把功劳记在下山摘桃的丘吉尔头上。


张伯伦的贡献和委屈,丘吉尔是看在眼里的,他上台后,想任命张伯伦为财政大臣。但因遭到激烈反对,只好作罢。几个月后,张伯伦郁郁而终。


张伯伦大力扩充军备时,指责他穷兵黩武的民众和官员不计其数。待到希特勒违背盟约,悍然发动战争,这帮人才回过味来。然而令人无语的是,西线战事一打响,张伯伦却又成了昔日“爱好和平”的英国民众的“替罪羊”,背上了全部黑锅,从此再无人想起“伦敦上空的鹰”究竟是谁为他们豢养的。人们仿佛患了选择性遗忘症,跟随潮流一拥而上,将张伯伦打翻在地,再踏上一只脚。正应了中国的老话,墙倒众人推,这也许就是人的劣根性吧。


历史的迷离难解,常在于人性之幽微。没有对人性更深层次的理解,就无法真正懂得任何一段历史。敦刻尔克大撤退过程中,自发开船去营救部队的民众,绽放了人性中最光彩的一面;然而,对敦刻尔克大撤退做出巨大贡献的张伯伦,却最终也败给了这“广泛”的人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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